全本《掛演出後記

2005.10.10

 

        

        今年八月間,確定將參與北京東城區文化館京劇名家票友俱樂部演出全本《穆桂英挂帥》,很是欣喜。想想自己多久沒有上臺唱全本的大戲了啊?經查演出紀錄,唉,竟已整整十年了!19953月唱全本《洛神》之後,全唱的是折子戲。其間雖然曾四度唱雙齣,也不輕鬆,但感覺總還是跟唱大戲不同,而距離1994在臺灣唱全本《掛帥》更是已經十一年了。十一年來,我沒再紥過靠,沒再掏過翎子,甚至也極少碰馬鞭。《掛帥》雖是文戲,到底還是不同於別的文戲,面臨演出我的心情好像跟二十年拋甲冑的穆桂英差不多哩。

 

        準備這次的演出,首先我檢討自己的不足處。把十一年前在陸光國劇隊唱全本《掛帥》的光盤找出來,深深感覺自己當年除了嗓音低而悶之外,唱做的節奏也太慢了。再看看近年的《捧印》,雖然嗓音跟臉上的神色好一些,可是有很多身段的缺失卻始終未見改善。說來遺憾也慚愧,我雖然大學時代讀的是文化大學戲劇系表演組,可是在基本功方面所學非常薄弱。今年六月到北京之後,我參加了北京群衆藝術館的培訓課程,嘗試一招一式的重新學習一些基本功。在每週兩次的學習過程中,老師們不時點出我很多根本的問題,如圓場的功夫差、雲手山膀手臂高低角度的不正確等;拿起馬鞭刀槍更是不知所措。年過四十,短期間要說身上能有多少提高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覺得這常去練練,出出汗,讓練功變成日常生活中的一環,對我上臺唱大戲、體力的鍛鍊上是有一定幫助的。從八月中到十月二號演出前的準備期間,除了上練功課,當然我還要自己跟著錄相資料經常練習《掛帥中的三場戲。回顧過去學這戲,除了1993年在北京,梅老師曾親自給說過《捧印》外,前兩年梅老師為尚偉女士說全本《掛帥》時,我在梅劇團觀摩了一回,才知道末場寇準對宗保唱“穆桂英藉機把子訓”時,穆桂英在後頭寫著文廣犯過的紀錄呢,錄相上被擋住了看不到,這是跟“錄老師”學戲很容易有的問題。我在北京並沒能把臺灣所有的學習資料帶過來,這次主要看的是梅老師為老梅先生配相的光盤。看這份資料我感覺有一個重點是《捧印》一折老梅先生的整體節奏感,是非常不容易趕上的。另外我過去看了不少其他名演員的錄相,有些個人特別好的地方我記在腦子堣F,比如李潔女士三番模擬扎槍的身段特別美觀,可是想做到又是談何容易!除了《捧印》,我對末一場紥靠的戲也甚為擔心,因為在臺灣的那次經驗,響排初次紥靠感覺重心不穩、正式演出戴上帥盔後頭疼欲裂,一直是記憶中的隂影,再加上掏翎子無從練習,我真的很怕臺上要出醜。

 

        九月上旬,東城文化館的成員們開始投入到《掛帥》的排練日程。由於戲大,在東城是首次排演整齣《掛帥》,票友們聚集不易,得分批分場的去排。在此我要特別感謝東城參與這次演出的所有成員,包括演員、樂隊、及全程督導排戲、負責把場等幕後工作的王蓮章女士、米小濤先生等,沒有大家犧牲休息時間投入大量的勞動,少了任何一個人的付出,都不可能成就這齣戲的搬演。舉個例子,我一直到演出結束後才知道,王女士除了每次排戲坐陣督導、遇有人到不了代排之外,還到飾楊洪演員的工作單位替我去對戲,因為那位先生值夜班無法参加平日晚間的排練。在經過多次分組的磨合之後,九月二十五號全員到齊展開響排,用的是演出當天的舞臺,使大家很好的掌握臺上的感覺。但是由於時間的限制,着重群戲,尤其是像校場比武等身上繁重的場次,我的三場戲在這日只排了末一場。我個人在這其中還有著這麼一段小插曲:在九月十八號中秋夜,我在家練習扮戲,等把勒頭帶取下卸妝梳頭時,發現後腦勺鼓着個兩指寬的圓形硬塊,觸摸十分疼痛。接下去的幾天,熱敷上藥都不見好,我就到宣武醫院檢查。當時醫生說這應不是幾天中鼓起來的,似乎是骨瘤,最好要動手術,嚇得我一個人在醫院掉眼淚。在等待照片子結果的兩小時,焦急萬端。後來片子照出來排除了骨頭的問題,叫我再自行觀察兩星期,說可能是纖維瘤,再長大的話還是要手術。我想這鼓著一塊怎麼勒頭啊?肯定會疼,所以在響排這天我特別要求讓我戴上帥盔感覺一下。另外,我安著起搏器穿靠不能勒繩子,郭岐山老先生在世時給我做了帶靠殼子的粘帶,我還從未使過,也想試試。東城真的很好,完全依我讓我穿戴上了,掏翎子也總算能趕緊練一下了,可還就是後腦右邊枕骨下的這個腫塊真把我急死啦!因為稍一使勁就疼得像刀子割的一般!熬完一場戲本來叫我別卸下再走一點我都實在受不了。回家一想這可怎麼辦哪,光一場都不行,一齣還了得?電話中也不敢跟我母親說,一方面請教李玉芙老師該如何,她安慰我不要緊的,告訴勒頭的老師多墊個髮墊,勒的時候躲開些問題不大,我稍放心;一方面為了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我就咬著牙從第二天起天天在家把頭勒上,跟著錄相帶練著,一場不略的耗上三小時,想疼慣了就好啦。再往下還有幾天,除了又響排一回《捧印》外,我忙著做些最後的工作,包括網上的宣傳、去梅劇團借帥盔、上珠市口取新做的加高薄底、連絡錄相、燙行頭、收拾要帶到後臺的頭面、草花等等、打電話約請長輩朋友們看戲、還要買肉燉湯增強體力,到九月三十號想起還有樣東西沒買,又跑到珠市口去。到這時雖然我頭上的包平多了,可是人卻又累感冒了。以前有我母親在身邊,好多事都是她幫我張羅的,這回越發感到有她照顧的時候多好!

 

        十月二號演出當天不到十一點半,在姜鳳山老師女公子三姨及本次文場領導劉先生的幫助下,我帶著兩推車的東西到了東城文化館,正午時分開始自己扮戲。化妝梳頭都挺順的,頭也不疼,我只擔心嗓子,不知感冒有多大影響。東城唯一的缺點是沒有後臺,扮戲着裝在二樓,舞臺在三樓,比較不便。臨上場李玉芙老師指示頭面戴的有些問題,又有勞三姨樓上下來回跑、請容妝老師給我改。第一場唱下來,對嗓子的顧慮不是太大,但我還是發傻了。因為臺毯較厚,我感覺穿著墊底彩鞋人有些站不穩似的。在回到二樓等待《捧印》的時候,坦白說我非常不安,不知道接下去身上較多的演出,腳底下不靈怎麼辦。大家叫我沉住氣,我也只有在心媯髡菑v上課,到這節骨眼啦憂慮只會壞事,叫自己別怕。

 

        關於重頭戲《捧印》一折,過去我曾寫了一篇“試談[捧印]中穆桂英的心路歷程”,這次演出基本按照文中所記的心得做表,另又增加了一個小地方的動作:就是在太君對帥印發抒感懷之後,將印交還到桂英手中,我先是接過印來多注視兩秒,搖頭嘆息,回身放到桌上後,再邊退邊用手指指帥印,表達桂英其實面對帥印也如同太君一樣心情是錯綜複雜的。在這之前,桂英是冷不妨地自文廣手中接過帥印、勃然大怒,沒有經過沉澱而表露心態的機會,我想在太君唱後增加一點內心戲,此處是個好時機,比起純然把印放回到桌上應該要深刻一些。

 

        單唱《捧印》並不覺得太累的,可擱在全本的戲媟P覺就不同了。這天我《捧印》才到“我不掛帥誰掛帥”時感到已經快沒力氣了,主要的是覺得好餓啊!這麼多年上臺從沒這樣過呢。我當天上午大概不到九點吃了兩個白煮蛋跟兩個蘋果,許是吃早了吧。

 

        《捧印》下場緊接著在下場門一小塊空地趕場紥靠,我想換下濕透的水衣根本來不及。累過頭的我當時腦中竟閃過一下不想再上去的念頭。臺上宗保的唱已結束了,我的帥盔還沒上頭,急煞人也!事後我才想起,當年在臺灣唱,到此是休息一刻鐘的,就寬裕多了。東城的後臺過道很窄,好容易穿戴好了,我由人架著像螃蟹一樣橫著奔到上場門,又橫著擠到後臺特備的麥克風前唱倒板“大炮三聲”(這天我沒戴小蜜蜂,悶廉倒板靠這幫一下),一邊唱,一邊還有兩人在整理我身上的服裝,真是趕得夠嗆,很難忘的經驗!我還要坦白一件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的事:就是在進帳歸座後,我念到“站立兩廂”時,驚覺到下面的定場詩頭一句忘啦!連著多少天我就怕忘,時時背,洗碗時背、掃地時背、不知背過多少遍,就在緊要關頭,腦中空白了兩三秒!衆位將軍站立兩廂時我先想起“靖妖氛”才想起“千里出師“,沒有人知道這一段,也看不出,只有我自己知道,萬一,萬一沒在最後一秒想起來,整齣戲,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這,太可怕了啊!!

 

        全本《穆桂英掛帥》落幕好些天了,可是點點滴滴的回憶還縈繞心頭。當天下戲後,三姨幫我收拾行頭,都不知該怎麼收那堆透濕的水衣、彩褲、腰包啦,她笑道:“妳這不是來唱戲啊,整個兒洗了一個澡哇!完全跟水盆媦敦_來的一樣啊!”我想到的是,專業演員長年在臺上,尤其是真正唱大武戲的,該是如何的辛苦啊!這回看了演出的錄相,我覺得自己的努力還不夠,臺前臺後各方面調適的功夫也不够,這次是仗著運氣還不錯,種種狀況最終並沒有造成什麼大閃失,綜合來說差強人意。對東城京劇俱樂部來說,齊心合力完成了一次不容易的演出,大家事後都感挺開心的;對我個人來說,圓了一個十年來再一次唱全本大戲的夢想,還有透過這次演出,在東城、在網上,我交了很多新朋友,得到許多的幫助和關照,如有好幾位並不熟甚至本來完全不認得的朋友幫我照了好多很好的劇照;我到珠市口巧遇文化大學的學姐,熱心的來捧場;還有像遲金聲老先生、馬派名票王椿立叔叔、國際票房錢江叔叔及其美國來京的友人等,經我電話邀請,都蒞臨現場,給了我很多的鼓勵,都是很可貴的收穫!我非常非常感謝!

 

        最後附帶一提,本月十六號,我將北京老舍茶館再與梅劇團合演一回《捧印》,走筆至此,正好得到通知,說不排戲,就臺上見了,在我,這又是史無前例的。而下月(十一月)我就要一個人背著行頭到南京去辦專場了,要唱雙齣《捧印》及《生死恨》。南京的演出,對個人意義重大,我這第一次在北京以外的大陸地區辦專場,是我二十一年來第五十場彩演,其中《捧印》為第十次彩演,是我所有舞臺經驗中唯一彩演次數達到兩位數的劇目。我希望自己好好把握十六號老舍茶館的實踐機會,將《捧印》中一些仍舊存在的水袖、身段等缺點及時再作修正,俾使南京的專場可以離自己的理想再靠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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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與江蘇省京敲定十一月二十四日演出捧印》《生死痕》,本人為此還專程南下落實諸多事項,並於網上貼了海報宣傳。但十一月一日下午省京傳來的說法令本人無法接受決定取消原計畫對此事我非常痛心 也曾為文七千餘字記錄一切。但基於種種顧慮,此時本人只能作無言的抗議 提早返回臺灣 我將在本月返台前上傳這兩折戲過去演出的視頻謝謝朋友們的精神支援。2005/11/7

龍女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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