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孤獨
2006/3/17

 

   
    前些天在電視上看到個節目,是
2005年《感動中國》人物的表揚大會。獲表揚的人物身上,都有著非常撼動人心的故事,而其中讓我掉了最多眼淚的,是一位邊遠地區郵遞員的事蹟。因為特殊的工作環境,這位了不起的郵遞員經常一個人在山區步行十四五天,其中最少有六夜就靠著一壺酒給自己壯膽、在深山露天度過。鏡頭中很多畫面,自然是因著這個獎項,電視台的攝影師去拍下來的,黑夜堙A郵遞員摸著背負郵包的馬兒說:“只有你陪我啊!”邊說邊哭。我想他是在二十年中經歷太多這種噬人的孤獨感了,即使是有拍攝人員在身旁,也還是真情流露啊!在表揚大會的現場,主持人要他唱幾句自己編的山歌給妻子聽,他唱道:“我有山歌陪伴我,家中只有妻一個”我又突然覺得,這人的妻子是很幸福的!當丈夫不在身邊,她也很孤獨啊,可丈夫在深山中藉著這樣深情的自編歌謠在惦記著她呢!

 

    我一個人遠離臺北的家,在北京一待就是半年,也會不時有孤獨感。有事可忙的時候好些,沒什麼事忙的話,往往接連好幾天,除了在固定的時刻接到母親的電話說上幾句,就再沒機會開口了。從小我就不善於主動找人說話,在有困難的時候也不大會向人求助,總怕給人添麻煩,能自己解決就自己扛。這些年已算是改了不少了,可是在一些關鍵時刻,我還是選擇孤獨面對。今年春節,北京頭一年把這燃放爆竹由禁改限,這好,幫了我的忙啊!大年夜,一個人,聽著震天的爆竹聲,滿屋給煙火照個通亮,根本沒有片刻止息能讓你想起來自己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你就這麼隨著看不見的大夥兒感受年味兒吧!我雖然怨它從下午到半夜鬧得也太過了,不過內心深處還挺感激的。

 

    開年後的一個月間,好像對孤獨二字有些更深的體會。

 

    大年初七的夜晚,我一個人坐上了開往合肥的火車。動身前已經覺得有點感冒了,帶上藥,想著上車後再吃一回、睡一覺就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到了目的地,一出站天開始飄小小的雪花,打上車後問問師傅,他說:“你放心吧,我們這堣@年難得下回雪,不會下大的!”可是才十分鐘的路,當我到了與南京友人們會合的賓館時,下的已是鵝毛大雪了。與愛戲的好朋友們相聚,又趕上美好的雪景,到包公祠拍照,人挺亢奮,雖是喉嚨疼,下午吊嗓時也唱下來了,聽不出什麼。當天一度高速路因大雪封了,回不去南京,打算在合肥住一晚的,可是傍晚路又通了,匆匆忙忙就又上了車往南京趕。到了南京吃過晚飯已是九點多了,我來到預先訂好的賓館,友人們都回家了。原先我從北京想訂的那家賓館電話有問題,無奈才訂了這家的,上樓後一看,我真的不敢住,房門好像鎖不住,門外就是大通鋪,雖當時沒人睡那兒感覺還是怕怕的;樓道燈光黑暗,床上連白色床單都沒有,是那種家用的花色的,也看不出乾不乾淨。我在房內走來走去待了三分鐘,想想不成,下樓把行李寄在櫃檯,到對面我原先想訂的那家去問,所幸還有單間,我再回頭去退款取行李。南京也是一天大雪過後,我一個人,在融雪後特冷的馬路上,小心跨過積水,踩著濕滑的路面,拉著行李,拖著一整天積下的疲累,等賓館把我的臺胞證從派出所登記好了拿回來,我進到房間已快十一點了。在那趟折騰中,尤其是當我想到,其實就在幾百公尺之外,就有個熟人,可我不能在大冷天晚上給人添亂,我感到過很深的孤獨感。第二天,我沒敢再安排任何行程,除了找藥局買藥,老老實實一個人在房婼鬗F一天。在一個似熟悉又實際陌生的城市,這大年初九,很長很長

 

    初十玩了一天,帶著喉痛唱了不少,雖是一直吃中、西藥,外加消炎片,到了十一,說話已經啞了。下午又唱,不想掃興,唱了兩段,到第三段一開口就一字不出了,說話的調門直直落,我內心焦急如焚。晚飯後好朋友送我到了火車站,候車室冰冷冰冷的,坐哪兒都有一股鑽心的風;從她離去後,我又重新面對孤獨了。

 

    正月十二一早到了北京,我已經說不出話了,發短信向北京的朋友打聽有沒有能打針救急的大夫,因為我心媮棱噩菬滮悗嶆陪蚖E會要唱呢,可是沒有接到回音。等到中午,只好就近一個人去宣武醫院看病,我跟醫生表示想打針,後天要唱,他說:“你這聲音都成了大老爺們兒啦,還想著唱青衣哪!哪能那麼快好啊,最少一星期,絕對唱不了了,打針沒有意義,吃藥、做吸入治療吧!”

 

    接下去的幾天,一天上醫院兩次做治療,除了醫生開的藥,還又暗加些自己買的藥,我就是想趕快好起來,可越急越不成。最要命的是開始咳嗽了,不咳時好好的,一咳起就咳到眼淚都下來也止不住,總得熬半天等兩聲咳中能找個空隙灌下點熱水才能慢慢停住。咳完了好容易消點腫的嚨就又充血了,乾疼得受不了。我覺得那吸入治療沒啥用,做的過程中要咳起來了,身邊沒有熱水喝更是不可收拾,我放棄了。等我把醫院所有開的藥全吃光了,人還是沒好,有天出門應個飯局,走道兒腿都是軟的。生這場病,我沒告訴任何在京的熟人,想告訴了又如何呢,人來看我,我還得強打精神招呼,病也好不了,弄不好還傳給人,何必呢。可是,孤獨感在接下去的二十多天堙A的確無時無刻不在心頭上著緊箍咒。

 

    西醫不靈,母親叫我找中醫。到樓下的同仁堂去看了一位老中醫,聽我問道:“我三月三號要到廊坊清唱,能來得及好起來嗎?”大夫說咽炎還嚴重,用手都摸到淋巴腫,先服五副藥,別耽擱,五天後到他另外坐診的藥店接著看一回,估計來得及,我放心多了。到了三月三號上廊坊的一個縣待了一整天,雖說還是帶著氣管媯o癢的感覺唱的,至少我沒誤了早先答應的邀約,唱完總算是心婼髀磥F。

 

    以為沒事了,可以好好再歇幾天的,一則短信通知,三月七號就要對《宇宙鋒》了。這定在四月上旬的演出,當然我該早早準備的,可是年後一直不舒服我就擱著了。當時手機上沒弄清楚,以為對戲就是連唱帶身段得全來,看看時間只剩兩天,我這《金殿》九年沒動啦,自然又是一陣心急,因為媕Y的水袖都生疏了。不是從小有老師把著手教的,我這樣的票友就是這麼不實授,事到臨頭了,火燒眉毛一般!我把所有的事全放下,菜也不做了,地也不拖了,趕緊的吧,穿上褶子,斜上剛借來的蟒,練唄!

 

    在我整整兩天,一個人在客廳媄銎騊萓拲鬘生的電影光碟,邊跟著轉來轉去,一遍又一遍,累了歇會兒,接著再來,弄得頭昏眼花的時候,心堣S不禁想起,為了去年南京專場流產的事,在網上撤下原先宣傳的帖子,礙於顧慮又不能把內情盡述,結果是受了滿腹委屈還招來誤解,有人公開對我說:真正潛心習藝,要甘於寂寞,不要這樣炒作!這《甘於寂寞》,每每思及就如同一把利刃,得我心疼!我何嘗不懂這四個字呢?

 

    我看到《感動中國》那位郵遞員的故事,看到他對著馬說:“只有你陪我啊!”很同情他;可聽他說:“等退休後我就不喝酒了,到那個時候,有老婆孩子陪伴,我就再也不用喝酒了。”我很羡慕他酒,幫著他,戰勝了孤獨;而他的孤獨,在退休的那一天,就是盡頭了。 

 

   


战胜孤独   
   

    前些天在电视上看到个节目,是2005年《感动中国》人物的表扬大会。获表扬的人物身上,都有着非常撼动人心的故事,而其中让我掉了最多眼泪的,是一位边远地区邮递员的事迹。因为特殊的工作环境,这位了不起的邮递员经常一个人在山区步行十四五天,其中最少有六夜就靠着一壶酒给自己壮胆、在深山露天度过。镜头中很多画面,自然是因着这个奖项,电视台的摄影师去拍下来的,黑夜里,邮递员摸着背负邮包的马儿说:“只有你陪我啊!”边说边哭。我想他是在二十年中经历太多这种噬人的孤独感了,即使是有拍摄人员在身旁,也还是真情流露啊!在表扬大会的现场,主持人要他唱几句自己编的山歌给妻子听,他唱道:“我有山歌陪伴我,家中只有妻一个…”我又突然觉得,这人的妻子是很幸福的!当丈夫不在身边,她也很孤独啊,可丈夫在深山中借着这样深情的自编歌谣在惦记着她呢! 

    我一个人远离台北的家,在北京一待就是半年,也会不时有孤独感。有事可忙的时候好些,没什么事忙的话,往往接连好几天,除了在固定的时刻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上几句,就再没机会开口了。从小我就不善于主动找人说话,在有困难的时候也不大会向人求助,总怕给人添麻烦,能自己解决就自己扛。这些年已算是改了不少了,可是在一些关键时刻,我还是选择孤独面对。今年春节,北京头一年把这燃放爆竹由禁改限,这好,帮了我的忙啊!大年夜,一个人,听着震天的爆竹声,满屋给烟火照个通亮,根本没有片刻止息能让你想起来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就这么随着看不见的大伙儿感受年味儿吧!我虽然怨它从下午到半夜闹得也太过了,不过内心深处还挺感激的。 

    开年后的一个月间,好像对孤独二字有些更深的体会。 

    大年初七的夜晚,我一个人坐上了开往合肥的火车。动身前已经觉得有点感冒了,带上药,想着上车后再吃一回、睡一觉就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到了目的地,一出站天开始飘小小的雪花,打上车后问问师傅,他说:“你放心吧,我们这里一年难得下回雪,不会下大的!”可是才十分钟的路,当我到了与南京友人们会合的宾馆时,下的已是鹅毛大雪了。与爱戏的好朋友们相聚,又赶上美好的雪景,到包公祠拍照,人挺亢奋,虽是喉咙疼,下午吊嗓时也唱下来了,听不出什么。当天一度高速路因大雪封了,回不去南京,打算在合肥住一晚的,可是傍晚路又通了,匆匆忙忙就又上了车往南京赶。到了南京吃过晚饭已是九点多了,我来到预先订好的宾馆,友人们都回家了。原先我从北京想订的那家宾馆电话有问题,无奈才订了这家的,上楼后一看,我真的不敢住,房门好像锁不住,门外就是大通铺,虽当时没人睡那儿感觉还是怕怕的;楼道灯光黑暗,床上连白色床单都没有,是那种家用的花色的,也看不出干不干净。我在房内走来走去待了三分钟,想想不成,下楼把行李寄在柜台,到对面我原先想订的那家去问,所幸还有单间,我再回头去退款取行李。南京也是一天大雪过后,我一个人,在融雪后特冷的马路上,小心跨过积水,踩着湿滑的路面,拉着行李,拖着一整天积下的疲累,等宾馆把我的台胞证从派出所登记好了拿回来,我进到房间已快十一点了。在那趟折腾中,尤其是当我想到,其实就在几百公尺之外,就有个熟人,可我不能在大冷天晚上给人添乱,我感到过很深的孤独感。第二天,我没敢再安排任何行程,除了找药局买药,老老实实一个人在房里躺了一天。在一个似熟悉又实际陌生的城市,这大年初九,很长很长 

    初十玩了一天,带着喉痛唱了不少,虽是一直吃中、西药,外加消炎片,到了十一,说话已经哑了。下午又唱,不想扫兴,唱了两段,到第三段一开口就一字不出了,说话的调门直直落,我内心焦急如焚。晚饭后好朋友送我到了火车站,候车室冰冷冰冷的,坐哪儿都有一股钻心的风;从她离去后,我又重新面对孤独了。 

    正月十二一早到了北京,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发短信向北京的朋友打听有没有能打针救急的大夫,因为我心里还挂着两天后有个聚会要唱呢,可是没有接到回音。等到中午,只好就近一个人去宣武医院看病,我跟医生表示想打针,后天要唱,他说:“你这声音都成了大老爷们儿啦,还想着唱青衣哪!哪能那么快好啊,最少一星期,绝对唱不了了,打针没有意义,吃药、做吸入治疗吧!” 

    接下去的几天,一天上医院两次做治疗,除了医生开的药,还又暗加些自己买的药,我就是想赶快好起来,可越急越不成。最要命的是开始咳嗽了,不咳时好好的,一咳起就咳到眼泪都下来也止不住,总得熬半天等两声咳中能找个空隙灌下点热水才能慢慢停住。咳完了好容易消点肿的喉咙就又充血了,干疼得受不了。我觉得那吸入治疗没啥用,做的过程中要咳起来了,身边没有热水喝更是不可收拾,我放弃了。等我把医院所有开的药全吃光了,人还是没好,有天出门应个饭局,走道儿腿都是软的。生这场病,我没告诉任何在京的熟人,想告诉了又如何呢,人来看我,我还得强打精神招呼,病也好不了,弄不好还传给人,何必呢。可是,孤独感在接下去的二十多天里,的确无时无刻不在心头上着紧箍咒。 

    西医不灵,母亲叫我找中医。到楼下的同仁堂去看了一位老中医,听我问道:“我三月三号要到廊坊清唱,能来得及好起来吗?”大夫说咽炎还严重,用手都摸到淋巴肿,先服五副药,别耽搁,五天后到他另外坐诊的药店接着看一回,估计来得及,我放心多了。到了三月三号上廊坊的一个县待了一整天,虽说还是带着气管里发痒的感觉唱的,至少我没误了早先答应的邀约,唱完总算是心里踏实了。 

    以为没事了,可以好好再歇几天的,一则短信通知,三月七号就要对《宇宙锋》了。这定在四月上旬的演出,当然我该早早准备的,可是年后一直不舒服我就搁着了。当时手机上没弄清楚,以为对戏就是连唱带身段得全来,看看时间只剩两天,我这《金殿》九年没动啦,自然又是一阵心急,因为里头的水袖都生疏了。不是从小有老师把着手教的,我这样的票友就是这么不实授,事到临头了,火烧眉毛一般!我把所有的事全放下,菜也不做了,地也不拖了,赶紧的吧,穿上褶子,斜上刚借来的蟒,练呗! 

    在我整整两天,一个人在客厅里边放着老梅先生的电影光盘,边跟着转来转去,一遍又一遍,累了歇会儿,接着再来,弄得头昏眼花的时候,心里又不禁想起,为了去年南京专场流产的事,在网上撤下原先宣传的帖子,碍于顾虑又不能把内情尽述,结果是受了满腹委屈还招来误解,有人公开对我说:真正潜心习艺,要甘于寂寞,不要这样炒作!这《甘于寂寞》,每每思及就如同一把利刃,扎得我心疼!我何尝不懂这四个字呢?

     我看到《感动中国》那位邮递员的故事,看到他对着马说:“只有你陪我啊!”很同情他;可听他说:“等退休后我就不喝酒了,到那个时候,有老婆孩子陪伴,我就再也不用喝酒了。”我又很羡慕他。酒,帮着他,战胜了孤独;而他的孤独,在退休的那一天,就是尽头了。 

 

本文中那位郵遞員的相關網頁

龍女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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