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演[白蛇傳]頭四場的自我評析

 

 北京東城文化館京劇名家票友俱樂部在20061021日演出了全本[白蛇傳],無疑是京城票界的一大盛事。我有幸參與其中,擔任自[遊湖][酒變]這頭四場中的白蛇一角。回顧整個準備到演出的歷程,我想給自己作一番評析。

 

  2006年五月底我自京返台工作三個月,行囊中原本該有一份杜近芳老師的[白蛇傳]音配像,可是我在返台前兩天自辦專場演出過累,誤了整理行李的大事,上飛機的那日早晨睡死了,幾乎什麼都沒有帶,抓了機票護照傖惶下樓,在奔赴機場的途中我打電話給北京友人李寧女士,請她幫忙去再買一份光碟寄到臺灣。李女士很快就買好了要寄給我,可是郵局說不讓寄,當我在臺灣得知這個消息,只好又跟臺北專賣京劇光碟的店家聯繫,買了杜老師音配像及中京院訪台演出的兩個版本。

 

  我雖然靠著看盤學身段唱過不少戲,可從沒有像這樣連白口、唱都一點基礎沒有,全指著一份光碟從零開始、要去完成唱念做表的舞臺實踐。尤其杜老師的唱腔及唱法又不同於我多年來熟悉的模式,加上在我腦海中像遊湖中那些上下船的動作難度挺大,配合不好不要說美感全無,恐怕要成為笑柄的!還沒展開學習,心理上已是壓力重重了。而我在台期間工作量並不少,得怎麼擠出時間來學習、揣磨,又是個頭痛的問題。透過網上的聯繫,每每思及東城團隊在酷暑中勤奮的分組進行著排練,而我自己的進度緩慢,不禁汗顏!

 

我先把所有唱段用錄音筆錄下隨身帶著,每天利用上下課步行途中共約八十分鐘的時間反覆地聽,剛開始就感到有很大的問題,遊湖一上場的幾句散板,我怎麼學也找不著範兒。比方說“人世間竟有這樣美麗的湖山”一句,“樣”“美”二字都往上挑,我很不適應,想來想去與其畫虎不成還不如稍加改變,把“樣”字的上揚給換成676的小彎兒了。又比如“倒映在波光堶情赤滿坏”字,行腔複雜,我初學時連氣都不夠。而杜老師往往在一句結尾處不落音、平收,我也反反覆覆推敲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這看似個小問題吧,其實不然,一來有些地方收住後緊接著起曲牌,她的淡出與國樂的淡入是融為一體的,要加上落音好像就破壞了原本的風格,二來我內心也一直思考著觀眾的接受度,因為杜老師這些唱段早就深植人心了,有所改動還怕落批評。

 

幾句散板都這麼費事,到了“說許”那段“許郎夫”的反二黃唱段,我更是完全掌握不了了,不知道聽了多少遍也跟不上,今天背了明天忘,甚至以為會了、都哼了不下百回了、又猛然發現根本錯了,多繞了好些字呢,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二十歲的時候學[太真外傳]頭本,好像挺順的沒兩天就都記住了,到四十過了想學點新鮮的東西吧怎就變得那麼難!!其實一共也就四句啊!!

 

等我把全部唱腔學完,想上琴試試,又面臨了困難,因為在臺灣我去的票房堙A操琴的老師對“許郎夫”那段也是很陌生的,於是我向北京求援,相煩東城的文場領導劉寶柱先生把譜子寄到臺灣。我上琴練習這幾場戲的所有唱段,已經是七月底了。

 


    我在返回臺灣之前,曾參與過一次東城專為[白蛇傳]召開的籌備會議,當我瞭解東城的箱上缺少一把油紙傘,便想到了臺灣有個以出油紙傘聞名的美濃鎮,跟東城說我可以回去帶一把過來。等我回到臺灣著手辦這個事,卻比想像中的困難些。我先打聽到臺北有個專賣臺灣各地手工藝品的中心,打電話問了價錢並不貴,可是去了一看,才知道那個價錢原來是指放在桌案上當擺飾的小傘!大把的油紙傘昂貴不說,全畫滿了色澤豐富的圖案,還都題了字,沒有地方能寫那個劇中所需的“許”字;而要求他們代為訂購素面的,索價更高。我留下了聯繫電話後,回到學校上網查詢,費了半天勁找到一個網頁,說是可從網上訂購美濃油紙傘,價格比我原先問的那家略低些,可素面的要短半尺。我不大放心,回家又電話諮詢了一番,等辦好了網上訂購後,收貨倒是挺順的,不多日東西送達了,包裝還十分精美。我煩請我父親的一位書法卓然有成的學生幫忙寫上那“大大的一個許字”,他先來取傘,回去用特別的顏料寫好,又給送過來,我這點任務才算是完成了。(不过后来东城看了我的伞,还是觉得不够大,没用。)

 
   
   
由於工作的勞頓,我心中雖然時刻擔心著“白蛇傳”的身段問題,卻遲遲沒有展開學習,至七月底,往往就是晚上坐在筆記型電腦前看看光碟,默默地記記方位,連站起來稍稍比劃一下都不曾。中京院訪台演出的那份錄影中,頭四場是由陳淑芳女士扮演白蛇,我注意到一些詞句或舞臺方位上的不同,比如說“遊湖”白蛇初見許仙,臉是沖著上場門的,才反思到音配像中那是順應鏡頭才沒有挪位。又比如“說許”一場,陳女士的身段比杜老師的少了很多,“許郎夫”一段唱中幾乎是沒挪地兒,身段極少。我曾想過,其實越簡化的身段越適合我,因我身上本來就不靈,非得按杜老師音配像中那樣走,徒然是自暴其短。可是呢,轉而一想,我又怕回頭到東城排戲了,讓人感覺我壓根兒沒用心在準備這戲,或者是觀眾熟悉音配像版本的不認可,所以,硬著頭皮,還就按著音配像反覆推敲。我所謂的“推敲”,其實就是去記到哪兒該轉身、到哪兒該怎麼動水袖,這擱在別人身上,可能是幾下子就能弄清楚的,可我是個沒有方向感的笨人,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水袖,我要把它印在腦子堳D常非常困難,就“許郎夫”這幾分鐘的戲,我在電腦前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來回來去的看,可一旦下地真去走一走吧,腦中就是一片空白。而“酒變”一場,我注意的四個地方分別是:一、杜唱“一見官人魂魄銷”,陳唱“一見官人我魂魄銷”(關於這個下句的問題,我已在居台期間結合“遊湖”中“莫叫我”一句唱詞的更動為文,此處不再贅述。)二、青兒道“倘被守山神將看見如何是好呢”,陳的道白較多,有一句“青兒啊!慢說是守山神將,就是刀山火海,為姐也顧不得了”,我覺得比較合適,就採取了她的。三、流水的唱中,“同心草”的“同”和“飛到墳前”的“到”,腔與字音不合,我作了修改。四、下場前背劍的動作,對我來說是個要命的所在,我把以前演“別姬”的劍拿出來安上了一根帶穗的腰帶,怎麼比劃也達不到心中的標準,杜老師的水袖是怎麼處理的,到今天我也沒看明白…
..從八月開始,我才按著我感覺難度的大小,從最難的開始練,先練“酒變”的下場,再走“說許”的四句,最後練“遊湖”,不到一個月後,我就帶著滿懷的不安,毫無自信的又來到了北京,等通知隨時加入東城的排練。


    我原先還想,到了北京應該還有日子去磨磨身段,不料頭一次上琴就得連身上一起走了,我有些方位都還沒記準呢,一緊張連唱都詞不拱嘴啦。而在每週一次的排練當中,由於都沒有請扮演船夫的老師前來,我心中最擔心的“遊湖”上下船身段,到十月十四日彩排都還是非常生疏,不知道該怎麼辦。“遊湖”是全劇的頭一場,給觀眾的印象要是很不好,後頭的戲就難唱了,為此我真是一直揪心。


    除了排練之外,另一件讓我很煩的事就是服裝,為此我在排練期間去了兩趟保定。置行頭是很花錢的,我不可能每一件臺上穿的都花大錢去做,而有幾回穿了箱上的就都太大了,很難受。這次正好在我返台期間於網上看到有人貼了一個消息,說是保定某家劇裝店進了新版花樣的白帔,價格便宜,臺上效果還不錯,我就記下了電話,到京後諮詢。頭一趟上保定是兩位長輩帶我坐火車去的,到了那堙A看到有好多現貨,像各色的帔,都是蘇州或浙江的廠家做的,大小嘛我一穿就是一身,那種尼龍面料的,因為不反光,猛一看還真像是絲的,至於機繡的花,其實誰能大老遠看得出不是手繡的呢?我那天可開心了,覺得比我想像中的強多了,就買了一件白褶子,一件繡花腰包,兩件白帔,一件紅帔,想著這樣再加上我本來有的一件淡藍的,一件淡黃的,就夠了。這趟保定行我還買了些其他練功可用的東西,是滿載而歸。回京後與友人談起,好些人都活動了心思,沒幾天我就跟友人約好再去一趟。本來我是僅想再配個紅腰包的,而正在此時東城王蓮章大姐告訴我借不到白水鑽頭面,我心堣ㄖK又有了新的想法啦。簡單的說吧,這第二趟保定之行,扛回來的大包小包堜M這次演出相關的有一件紅腰包、一件肉色帔(就不穿我那件淡蓝的了,免得跟青儿的色系相撞)、跟一套中檔的白水鑽頭面,還有想買著湊和用的六副水袖。可是後來終因那水袖料實在太差,我還是在京另行購買了好的水袖,煩請我母親一針針帮我都縫上了。尼龍面料的帔太軟太透,尤其是白色的,所以我媕Y都穿白褶子而不是用護領,雙層的長水袖(比我過去的戲服要長出一截)使起來並不是太容易,我練著也有段適應期;而那件繡花腰包,同樣有太透的問題,也請我母親利用保定帶回的便宜水袖料多加了媗芋A這為了 “白蛇傳”四場戲扮像所花的心思才算暫告一段落了。

 
    我想,如果我在身段做表方面也像準備頭面服裝這麼用心,我這次的表現不會這麼不理想的,可很慚愧的說,由於生活埵U方面的原因使我異常忙碌,對備演
[白蛇傳]我一直沒有進入狀態。東城史無前例的在演出前一周,十月十四號進行了[白蛇傳]的彩排,我在臺上清楚意識到自己是在邊演邊想,心媯o虛,唱到最後的流水還在忘詞。[遊湖]雖然終於是全員到齊排練了,但是看了錄像十分不理想,多處配合度不高。我在彩排過後,又重新去細看音配像光碟,驚覺到有太多地方是本來都沒注意到的,可再想著去修正,已經來不及了。

 
    十月二十一號正式演出那天,東城文化館二樓有活動,扮戲給安排到了四樓,我提著三大件行李爬上四樓時,喘得要命,半天才緩過來,看到飾演青蛇的李月蘭女士更是自己扛著鐵桌跟椅子準備上樓扮戲,好些位上了歲數的成員上四層都喊累,心想這大家實在也太不容易了啊。這天跟容妝老師進行溝通,把頭次彩排扮像上的不足作了修正,效果挺好,扮完了戲,下到二樓,穿過大廳,再上三樓,想起脖花忘了拿了,可也沒轍,實在折騰不了了。我這天嗓子狀況不佳,發乾,一上去就感到費勁。站到台口了一瞧,唷,台下前排有特別座呢,想是這回東城特邀了嘉賓前來,更是緊張了,我覺得手都有點發抖呢。這天在後臺還出了點小狀況,我唱完第二場,該換件淡黃的帔好接
[說許]的主唱段的,那件帔是這回唯一一件好行頭,可是就在此時後臺老師說找不著了,情急之下我只得改穿末場的白帔。好在這場演完,淡黃的找著了,[酒變]穿了那件好的;但是又忘了在媕Y多系條小帶了,這件帔較短,跟其他保定買的不一樣,所以堶悸漸桷楔l露出一道邊來了。


    綜觀演出錄像,我給自己找出來的毛病很多,以下擇要一一列出:

一、 頭場一出來,水袖顯得特別生硬不自然,這是沒有功夫還拼命去模仿的結果,該聽從事後好些師長們的建議,寧可從簡。

二、 上下船及船在行進間的動作配合問題嚴重,體現不出船的方位、搖晃的感覺也不對。

三、 [遊湖]下場的回眸一笑角度沒掌握到位。

四、 [說許]一段唱中的水袖也是跟頭場有同樣的問題。而在這場更顯出了平日不耗山膀的惡果~總是夾著胳臂,再加上一個背袖根本就不得法,上不去肩頭,越發不宜。

五、 [說許]的下場與許仙兩人身段太過倉促,沒把潛臺詞交代出來。

六、 [酒變]飲酒的神情遠看不夠清晰,比方剛聽到是雄黃酒的瞬間,還有第二次決定再喝時的表情。

七、 從帳中出來在聽聞許仙喪命的當兒,臉上轉得不夠強烈。

八、 接下去的唱整個尺寸偏慢,到後來更是催不上來,調性不對了。

九、 念白的“去至仙山盜草”太差,嗓音完全失控。

十、 [酒變]背劍下場只能算是勉強過關,離標準尚遠。


    如果說這次的演出我有什麼還不錯的地方嗎?我覺得只有一點,就是我在臺上會笑了。這麼說可能很怪,可在我身上真算是多少年來的頭一回突破。我在私下打小就是個不大會笑的人,上臺唱戲,以前最怕[鳳還巢],因為笑不出來,笑也很難看,很不自然,這回唱[白蛇傳]心媥嶀蒆o個問題,可在看了錄像後感覺還行,會笑了,還不難看,呵呵。

 


    通過[白蛇傳]的實踐,包括排練時觀摩蓮章大姐苦練武功有成,也促使我終於下了決心,要請老師加強我的基本功,倒不是說我也有心去練那麼多帶武的戲,而是希望自己最少不要再有那種一抬膀子,一挪腳步,都總是顯得那麼不到位的樣子,都四十出頭了,在臺上也唱了二十多年了,觀眾不會再原諒了;就算是觀眾原諒,自己也不能再原諒自己了啊!


    最後,還是要向東城文化館名家票友俱樂部深深道謝,給了我一個全新的體驗,也是自我檢視的好機會,我當更加努力,求取進步。


北京城文化劇貢獻 周桓

初演[白蛇传]头四场的自我评析 

北京东城文化馆京剧名家票友俱乐部在2006年10月21日演出了全本[白蛇传],无疑是京城票界的一大盛事。我有幸参与其中,担任自[游湖]至[酒变]这头四场中的白蛇一角。回顾整个准备到演出的历程,我想给自己作一番评析。

 2006年五月底我自京返台工作三个月,行囊中原本该有一份杜近芳老师的[白蛇传]音配像,可是我在返台前两天自办专场演出过累,误了整理行李的大事,上飞机的那日早晨睡死了,几乎什么都没有带,抓了机票护照伧惶下楼,在奔赴机场的途中我打电话给北京友人李宁女士,请她帮忙去再买一份光盘寄到台湾。李女士很快就买好了要寄给我,可是邮局说不让寄,当我在台湾得知这个消息,只好又跟台北专卖京剧光盘的店家联系,买了杜老师音配像及中京院访台演出的两个版本。

 我虽然靠着看盘学身段唱过不少戏,可从没有像这样连白口、唱都一点基础没有,全指着一份光盘从零开始、要去完成唱念做表的舞台实践。尤其杜老师的唱腔及唱法又不同于我多年来熟悉的模式,加上在我脑海中像游湖中那些上下船的动作难度挺大,配合不好不要说美感全无,恐怕要成为笑柄的!还没展开学习,心理上已是压力重重了。而我在台期间工作量并不少,得怎么挤出时间来学习、揣磨,又是个头痛的问题。透过网上的联系,每每思及东城团队在酷暑中勤奋的分组进行着排练,而我自己的进度缓慢,不禁汗颜!

 我先把所有唱段用录音笔录下随身带着,每天利用上下课步行途中共约八十分钟的时间反复地听,刚开始就感到有很大的问题,游湖一上场的几句散板,我怎么学也找不着范儿。比方说“人世间竟有这样美丽的湖山”一句,“样”“美”二字都往上挑,我很不适应,想来想去与其画虎不成还不如稍加改变,把“样”字的上扬给换成676的小弯儿了。又比如“倒映在波光里面”的“光”字,行腔复杂,我初学时连气都不够。而杜老师往往在一句结尾处不落音、平收,我也反反复覆推敲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这看似个小问题吧,其实不然,一来有些地方收住后紧接着起曲牌,她的淡出与国乐的淡入是融为一体的,要加上落音好像就破坏了原本的风格,二来我内心也一直思考着观众的接受度,因为杜老师这些唱段早就深植人心了,有所改动还怕落批评。

 几句散板都这么费事,到了“说许”那段“许郎夫”的反二黄唱段,我更是完全掌握不了了,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也跟不上,今天背了明天忘,甚至以为会了、都哼了不下百回了、又猛然发现根本错了,多绕了好些字呢,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二十岁的时候学[太真外传]头本,好像挺顺的没两天就都记住了,到四十过了想学点新鲜的东西吧怎就变得那么难!!其实一共也就四句啊!!

 等我把全部唱腔学完,想上琴试试,又面临了困难,因为在台湾我去的票房里,操琴的老师对“许郎夫”那段也是很陌生的,于是我向北京求援,相烦东城的文场领导刘宝柱先生把谱子寄到台湾。我上琴练习这几场戏的所有唱段,已经是七月底了。

 我在返回台湾之前,曾参与过一次东城专为[白蛇传]召开的筹备会议,当我了解东城的箱上缺少一把油纸伞,便想到了台湾有个以出油纸伞闻名的美浓镇,跟东城说我可以回去带一把过来。等我回到台湾着手办这个事,却比想象中的困难些。我先打听到台北有个专卖台湾各地手工艺品的中心,打电话问了价钱并不贵,可是去了一看,才知道那个价钱原来是指放在桌案上当摆饰的小伞!大把的油纸伞昂贵不说,全画满了色泽丰富的图案,还都题了字,没有地方能写那个剧中所需的“许”字;而要求他们代为订购素面的,索价更高。我留下了联系电话后,回到学校上网查询,费了半天劲找到一个网页,说是可从网上订购美浓油纸伞,价格比我原先问的那家略低些,可素面的要短半尺。我不大放心,回家又电话咨询了一番,等办好了网上订购后,收货倒是挺顺的,不多日东西送达了,包装还十分精美。我烦请我父亲的一位书法卓然有成的学生帮忙写上那“大大的一个许字”,他先来取伞,回去用特别的颜料写好,又给送过来,我这点任务才算是完成了。(不过后来东城看了我的伞,还是觉得不够大,没用。)

 由于工作的劳顿,我心中虽然时刻担心着“白蛇传”的身段问题,却迟迟没有展开学习,至七月底,往往就是晚上坐在笔记型计算机前看看光盘,默默地记记方位,连站起来稍稍比划一下都不曾。中京院访台演出的那份录像中,头四场是由陈淑芳女士扮演白蛇,我注意到一些词句或舞台方位上的不同,比如说“游湖”白蛇初见许仙,脸是冲着上场门的,才反思到音配像中那是顺应镜头才没有挪位。又比如“说许”一场,陈女士的身段比杜老师的少了很多,“许郎夫”一段唱中几乎是没挪地儿,身段极少。我曾想过,其实越简化的身段越适合我,因我身上本来就不灵,非得按杜老师音配像中那样走,徒然是自暴其短。可是呢,转而一想,我又怕回头到东城排戏了,让人感觉我压根儿没用心在准备这戏,或者是观众熟悉音配像版本的不认可,所以,硬着头皮,还就按着音配像反复推敲。我所谓的“推敲”,其实就是去记到哪儿该转身、到哪儿该怎么动水袖,这搁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几下子就能弄清楚的,可我是个没有方向感的笨人,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水袖,我要把它印在脑子里非常非常困难,就“许郎夫”这几分钟的戏,我在计算机前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来回来去的看,可一旦下地真去走一走吧,脑中就是一片空白。而“酒变”一场,我注意的四个地方分别是:一、杜唱“一见官人魂魄销”,陈唱“一见官人我魂魄销”(关于这个下句的问题,我已在居台期间结合“游湖”中“莫叫我”一句唱词的更动为文,此处不再赘述。)二、青儿道“倘被守山神将看见如何是好呢”,陈的道白较多,有一句“青儿啊!慢说是守山神将,就是刀山火海,为姐也顾不得了”,我觉得比较合适,就采取了她的。三、流水的唱中,“同心草”的“同”和“飞到坟前”的“到”,腔与字音不合,我作了修改。四、下场前背剑的动作,对我来说是个要命的所在,我把以前演“别姬”的剑拿出来安上了一根带穗的腰带,怎么比划也达不到心中的标准,杜老师的水袖是怎么处理的,到今天我也没看明白…..从八月开始,我才按着我感觉难度的大小,从最难的开始练,先练“酒变”的下场,再走“说许”的四句,最后练“游湖”,不到一个月后,我就带着满怀的不安,毫无自信的又来到了北京,等通知随时加入东城的排练。

我原先还想,到了北京应该还有日子去磨磨身段,不料头一次上琴就得连身上一起走了,我有些方位都还没记准呢,一紧张连唱都词不拱嘴啦。而在每周一次的排练当中,由于都没有请扮演船夫的老师前来,我心中最担心的“游湖”上下船身段,到十月十四日彩排都还是非常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办。“游湖”是全剧的头一场,给观众的印象要是很不好,后头的戏就难唱了,为此我真是一直揪心。

除了排练之外,另一件让我很烦的事就是服装,为此我在排练期间去了两趟保定。置行头是很花钱的,我不可能每一件台上穿的都花大钱去做,而有几回穿了箱上的就都太大了,很难受。这次正好在我返台期间于网上看到有人贴了一个消息,说是保定某家剧装店进了新版花样的白帔,价格便宜,台上效果还不错,我就记下了电话,到京后咨询。头一趟上保定是两位长辈带我坐火车去的,到了那里,看到有好多现货,像各色的帔,都是苏州或浙江的厂家做的,大小嘛我一穿就是一身,那种尼龙面料的,因为不反光,猛一看还真像是丝的,至于机绣的花,其实谁能大老远看得出不是手绣的呢?我那天可开心了,觉得比我想象中的强多了,就买了一件白褶子,一件绣花腰包,两件白帔,一件红帔,想着这样再加上我本来有的一件淡蓝的,一件淡黄的,就够了。这趟保定行我还买了些其它练功可用的东西,是满载而归。回京后与友人谈起,好些人都活动了心思,没几天我就跟友人约好再去一趟。本来我是仅想再配个红腰包的,而正在此时东城王莲章大姐告诉我借不到白水钻头面,我心里不免又有了新的想法啦。简单的说吧,这第二趟保定之行,扛回来的大包小包里和这次演出相关的有一件红腰包、一件肉色帔(就不穿我那件淡蓝的了,免得跟青儿的色系相撞)、跟一套中档的白水钻头面,还有想买着凑和用的六副水袖。可是后来终因那水袖料实在太差,我还是在京另行购买了好的水袖,烦请我母亲一针针帮我都缝上了。尼龙面料的帔太软太透,尤其是白色的,所以我里头都穿白褶子而不是用护领,双层的长水袖(比我过去的戏服要长出一截)使起来并不是太容易,我练着也有段适应期;而那件绣花腰包,同样有太透的问题,也请我母亲利用保定带回的便宜水袖料多加了里衬,这为了 “白蛇传”四场戏扮像所花的心思才算暂告一段落了。

我想,如果我在身段做表方面也像准备头面服装这么用心,我这次的表现不会这么不理想的,可很惭愧的说,由于生活里各方面的原因使我异常忙碌,对备演[白蛇传]我一直没有进入状态。东城史无前例的在演出前一周,十月十四号进行了[白蛇传]的彩排,我在台上清楚意识到自己是在边演边想,心里发虚,唱到最后的流水还在忘词。[游湖]虽然终于是全员到齐排练了,但是看了录像十分不理想,多处配合度不高。我在彩排过后,又重新去细看音配像光盘,惊觉到有太多地方是本来都没注意到的,可再想着去修正,已经来不及了。

十月二十一号正式演出那天,东城文化馆二楼有活动,扮戏给安排到了四楼,我提着三大件行李爬上四楼时,喘得要命,半天才缓过来,看到饰演青蛇的李月兰女士更是自己扛着铁桌跟椅子准备上楼扮戏,好些位上了岁数的成员上四层都喊累,心想这大家实在也太不容易了啊。这天跟容妆老师进行沟通,把头次彩排扮像上的不足作了修正,效果挺好,扮完了戏,下到二楼,穿过大厅,再上三楼,想起脖花忘了拿了,可也没辙,实在折腾不了了。我这天嗓子状况不佳,发干,一上去就感到费劲。站到台口了一瞧,唷,台下前排有特别座呢,想是这回东城特邀了嘉宾前来,更是紧张了,我觉得手都有点发抖呢。这天在后台还出了点小状况,我唱完第二场,该换件淡黄的帔好接[说许]的主唱段的,那件帔是这回唯一一件好行头,可是就在此时后台老师说找不着了,情急之下我只得改穿末场的白帔。好在这场演完,淡黄的找着了,[酒变]穿了那件好的;但是又忘了在里头多系条小带了,这件帔较短,跟其它保定买的不一样,所以里面的白褶子露出一道边来了。

综观演出录像,我给自己找出来的毛病很多,以下择要一一列出:

一、     头场一出来,水袖显得特别生硬不自然,这是没有功夫还拼命去模仿的结果,该听从事后好些师长们的建议,宁可从简。

二、     上下船及船在行进间的动作配合问题严重,体现不出船的方位、摇晃的感觉也不对。

三、     [游湖]下场的回眸一笑角度没掌握到位。

四、     [说许]一段唱中的水袖也是跟头场有同样的问题。而在这场更显出了平日不耗山膀的恶果~总是夹着胳臂,再加上一个背袖根本就不得法,上不去肩头,越发不宜。

五、     [说许]的下场与许仙两人身段太过仓促,没把潜台词交代出来。

六、     [酒变]饮酒的神情远看不够清晰,比方刚听到是雄黄酒的瞬间,还有第二次决定再喝时的表情。

七、     从帐中出来在听闻许仙丧命的当儿,脸上转得不够强烈。

八、     接下去的唱整个尺寸偏慢,到后来更是催不上来,调性不对了。

九、     念白的“去至仙山盗草”太差,嗓音完全失控。

十、     [酒变]背剑下场只能算是勉强过关,离标准尚远。

如果说这次的演出我有什么还不错的地方吗?我觉得只有一点,就是我在台上会笑了。这么说可能很怪,可在我身上真算是多少年来的头一回突破。我在私下打小就是个不大会笑的人,上台唱戏,以前最怕[凤还巢],因为笑不出来,笑也很难看,很不自然,这回唱[白蛇传]心里担心这个问题,可在看了录像后感觉还行,会笑了,还不难看,呵呵。

通过[白蛇传]的实践,包括排练时观摩莲章大姐苦练武功有成,也促使我终于下了决心,要请老师加强我的基本功,倒不是说我也有心去练那么多带武的戏,而是希望自己最少不要再有那种一抬膀子,一挪脚步,都总是显得那么不到位的样子,都四十出头了,在台上也唱了二十多年了,观众不会再原谅了;就算是观众原谅,自己也不能再原谅自己了啊!

最后,还是要向东城文化馆名家票友俱乐部深深道谢,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体验,也是自我检视的好机会,我当更加努力,求取进步。

龍女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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