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年春首次南行记
在大陆的这几年间,结识了不少京剧专业及票界人士。我曾经由王树滨老师介绍到上海拜访过香港科伦集团总裁张宇先生,当时我在“文华里”吊了两段。后来有一次张总到京宴请好些位专业演员,也约了我;就这么见过两面,彼此交谈的机会并不是太多。前一阵子张总打电话给我,说计划在3月间于合肥演出,尝试搭建港台票友合作的平台,问我的意愿;不久又添上了日子更早一些的常州演出,我看时间上没什么冲突的,想想还从来没在北京之外的城市演出折子戏,是不错的机会,便都参加了。几经调整,南下之行分为两步:头一番我先到苏州与张总那边人员会合,转往常州演出,然后到合肥排练;间隔一周回家休息后再到合肥演出。在这里我来记述一下首次的南行。
二月二十八日晚,我右肩一袋熨好的行头,右手一个沉重大包,左手再拉上一个带轮子的行李箱,独自打车来到北京站,远远对着车站掏出相机按下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戴上了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口罩,步入拥挤的人群,开始为期十二天的旅程。
我到得太早,可是候车室人满为患早已没有座位了,约莫站了40分钟吧,长羽绒服跟口罩闷得我透不过气来,觉得累得慌,就把带轮的行李箱靠着墙,坐在箱上,看着旁边一些大人逗着一个小女孩说笑来解闷。又等了半天,发现指示灯上往苏州的班次字样不见了,问身边一位小姐是否改了地方上车啊?她说不会吧!但过了几分钟大家都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我也赶紧跟上,原来就是改了,挺远的,挤过去我这是“前队改为后队”啦,很担心上车后在硬卧车厢里会没了我要抢的那个搁大件行李的地方。呵呵,我的习惯,一定是把带轮的箱子立在睡铺间那个小桌子下头。还好,没别人先占,我顺利就位,发了则短信给北京的长辈报平安,便躺下啦,虽然还早得很呢。
这一宿耳朵里塞着小耳机,听的是梅兰芳先生的[大登殿],几乎没怎么睡,吃了镇定的药片也没起作用,旁边一有打呼噜的声音我就上火,所以就这么反复听着[大登殿]。当三月一日一大早车停苏州,我一看时间,心想坏了!因为我糊里胡涂的跟张总那边要来接我的先生说错时间啦!我是六点三刻到的,可记成七点三刻了,而糟糕的是下车后天下大雨,我又没伞,人淋了还不打紧,我那袋敞着口的行头可怎么办啊?也不好意思临时打电话给那位没见过面的先生,我只好挤在人堆里去排队打车了。张总是很清楚北京开往苏州的火车时刻的,当他发现我报的时间有问题,马上打我手机,当时我正很狼狈的要支起刚买的伞(打车处有人兜售,还真不错),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请张总放心,说我很快就到宾馆了。
到了下榻的“东方居”,先确定我的行头没淋着雨,略事休息,见到了同行演出的吴春华女士和京胡老师王小英女士,随即开始对腔了。我把准备好的琴谱及唱段光盘交给王老师,先把[起解]小声对了一遍。下午则与张总走了一次[坐宫]。排练就在张总“东方居”的一个宽敞厅堂进行,在座的有自上海应邀前来的两位名师:关松安老师、陶素娟老师伉俪。两位老师有着多年的舞台及教学经验,为京剧无私奉献,在接下去几天里,仅是闲谈之间都让我们业余爱好者受益匪浅!尤其关老师每句话都离不开戏,那种爱戏的劲头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陶老师看我走完[坐宫]后,马上给了我宝贵的指点:叫我多注意身段的柔和度及手的位置不宜过高;而两位老师认为我的发音位置找得不错,听着还像男声,给了我很大的鼓励。
三月二号一早我出门去走走,看到一家网吧,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放不下的两个网络日志得以继续了,我进去写了一下。这天午后大家
驱车来到了常州,在市少年宫进行排练。见到先前通过电话的毛锦泉老师、赵如琳女士夫妇,他们是这次常州“迎新春庆元宵经典京剧专场”的操办者,毛老师一人打四天戏的鼓,赵女士除了演出还要打点台前台后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务,很是辛苦。第一出响排的就是我的[女起解],饰崇公道的是专业演员姚洪林老师。我这天身体状况不是太好,肠胃不舒服、嗓子发干。而很高兴的是在排练现场见到了我在中国京剧网网络戏校梅派班的学员华夏先生,以及在网上已
联系了一阵子的“杨文广”张薇女士(将在“捧印”中合作的),还有其它经常看我网站的朋友,像是为我两天演出中操奏二胡的季玉成先生,感到由网络建立的人脉还是非常真实的啊!这天的排练过程漫长,张宇先生连排了[大登殿]跟[二进宫],吴春华女士更是连排了[会审]、[大登殿]及大半出[二进宫],都十分辛苦。原本还要我排[捧印],实在没时间,天已快黑了,大家吃个临时买来的包子,我就跟几位把词对对,约好第二天再响排。
回到苏州已过晚上八点了。可是晚饭后敬业的王小英老师说我的[捧印]还没对好腔,要赶快利用时间再对一次,我们就又到我房里开工啦!结果还没对完,就被隔壁房连着投诉好几回,在咖啡厅跟老师聊天的张宇先生来敲门叫我们赶紧打住。从头一天的接触下来,我深深感到王小英老师的敬业精神真是让我
敬佩!她拉了那么多出戏了啊,一点不喊累,我在台下看她拉琴时那全身心的投入,好像时刻在告诉大家她手里操着琴时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张宇先生一再叫我们不能再练了,可是他走后王老师拿块布把胡琴筒塞起来还接着弄呢。最后吴女士也上来了,说真的不行啦!仍然老远都听到,才停住了。我们两个相觑吐舌头笑了半天,觉得真好玩,戏疯子碰上戏疯子,可谓一见如故啊,不过也蛮无奈的哦,[捧印]还差几句没对完呢。
三号这天又是午后到的常州市少年宫,张先生、吴女士都还有戏响排。这日同行的还有另一位携同夫人来自宁波的老师∼李慕良先生弟子朱安生老师。朱老师给我的重点指
示是:不要过头的学梅兰芳先生晚年的唱法,这正切中了多年来我心头一个很大的迷惑。还有一些舞台位置的偏差,几位老师都为我作了提示。我的[捧印]排起来不如原先想的顺利。由于金花文广都是初次登台,不大熟练,也有些紧张,好些地方一再重来。一折戏排下来我是全身湿透了,可没带毛巾,只能是长羽绒服裹严了回到苏州。晚上大家在“东方居”的咖啡厅还兴致高昂的聊到挺晚。关老师伉俪第二天要先回上海了,对我说日后争取为我找机会到上海演出,不管这事将来能不能成,我都非常感激的,我觉得此行能有机会聆听以前从不曾接触的老师们谈戏论艺,并有幸得到指点,是最大的收获。
四号是元宵节,演出开始了,近中午三度来到常州,住下了。我这天没戏,开幕时和张总上台在接财神的热闹气氛中接过大元宝,简单向观众说了几句话,然后张总到后台去扮戏了,我则拿着满装糖果的大元宝到台下向观众撒糖,好多老人家乐呵呵的伸手接呢,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经验这样的安排,挺新鲜的。我出门穿得很随便,这样的场合感到有些对不起观众,要是早知有这节目怎么样也要带件象样点的衣服啊。这天张总与吴女士的[二进宫]非常成功,采声不断,我在台下摄像,全神贯注,也又长点经验。晚上在宾馆里的网吧写完博客回到房间,想看一眼11频道回放我的[大登殿]清唱,可是我房中的电视竟没那个频道,没看成。
五号这第二场演出,有我的[女起解],扮戏挺顺利的,梳头的老师是位长者,人挺亲切,对我说当年给梅兰芳先生跑宫女的经验,叫我放心梅派片子的贴法都在她掌握之中。我带去的两个大绺用上了,因我总担心一般的片子不够厚,不好看。[起解]的遗憾在于我的胸麦不出声,头一场就是听我的原音,下到后台华夏赶紧招呼着给我换一个麦,我问他是不是刚那场都听不见啊,他不作声,怕影响我的情绪,实则我在台上当然是有感觉的。好在场子不大,事后看了录像我的嗓音还勉强能行;要是大园子就坏事啦。西皮一上去新换电池的胸麦响得不得了,有时我还怕过头了出吱吱声,得攸着点,胸麦就是这样麻烦。总的说台下反应挺好的,下了戏回到后台,朱老师也对我多所鼓励,我这头一出算是过关了。在后台,姚洪林老师给我看他手机里跟罗慧兰老师的合影,他说:“咱合个影啊,我这[起解],从前傍过罗老师、...的,今天傍你啊!”这天压轴吴女士的[三堂会审]满宫满调,掌声如雷。大轴则是张宇先生的[上天台],同台的专业演员忘词了。我在边幕上看到那一刻的时候,真捏了把汗,因为张总舞台经验不是非常多的,遇到这种意外,怕要受影响啊;可是他稳稳当当唱下来,一点没乱,这心理素质令人佩服!
六号的戏,原本节目单上印的是我[捧印]压轴,张总的[空城计]大轴;可是在响排那天结束后,张总马上宣布把我的[捧印]调为大轴了。这是张总的美意,我说节目单印好的别改了啊,推了半天还是这么定了。按说戏晚了应该扮戏更从容些的,可这日头面戴得多啊,反倒时间紧张,我临上场了有点慌,因为连喝口水的空档几乎都没有。说到这头面,也得谢谢张总跟吴女士,借我使他们备的,否则我要从北京再扛头面下去,不得去掉半条命啦![捧印]在台上其它演员出了不少问题,我唯有记住朱老师在演前说的话:沉住了气!把自己顾好!到了九锤半之后,反正是剩我一个人在台上了,把什么都放掉,百分百的专注在台上的每一秒,从谢幕时观众热情的反应看,这出表现是还不错的。这天我心态放平了,反而没出什么汗。吴女士没有演出,帮我在台下录像,幸亏有她录的这份,否则最后要落下大遗撼了。
七号我又空了,一点压力没有,在台下等著录张总和吴女士的大轴[大登殿],有了头次的经验,这回感觉掌握镜头更顺手些,可惜的是,那盘带子原先录过东西,没抹去,录出来是两个戏都在,分成一道一道的,白录了啊!组委会是请了专人录像的,[大登殿]我们录坏了不打紧;可是我前一日的[捧印]呢,情况相反,吴女士帮我录的挺好,专人录的却出了问题。就在我录[大登殿]时,那家公司的人告诉我,他们检查过录像,我的慢板有七分钟带子是坏的,要用吴女士拍的作补救,把两份录像接起来,得我拿着机子跟她回公司去弄。唉,好容易忙完了开心吃庆功酒的呢,我却步行了十多分到那公司去枯坐了半天,等技术人员采好,接好,我再打车赶过去,张总那边席开三桌早开动了,我喝点酒很快就觉有点晕,因为肚子饿得慌呢。不是我嘴馋哦,我演出有个吃东西的大问题,我的嗓子演前不能沾味精,像这样到外地演出,只能吃面包。唱了两场,我已经两天没怎么吃好了,而演出到底是耗体力的啊。这晚的庆功宴很热闹,席间又跟更多的演员进行交流。在座还有一位老师,是丑行赵立中老先生,非常健谈,他与朱安生老师是多年故交,对京剧也是同样仍然具有满怀热情,听得出来,老先生还在向往舞台。
八号上午朱老师与夫人回宁波,我们则前往下一站∼合肥,这趟张总的司机回苏州了,张总自己开车,路程较远,要开三个多小时,挺辛苦的。由于路不熟,找了很久才到了安徽省徽京剧院,也才确定了住处。当大家把所有的行李从大车上卸下来、堆放到旅馆的大推车时,不禁都笑了,张总说:“我们这是张家班啊!”满满的一大车,什么都有,装行头、盔头的大箱子啊、头面啊、髯口啊、脸盆啊、大大小小的快有20件吧!不明白的人看见我们这样真不知以为是做什么来了,搬家哪!安顿好了,张先生便带着吴春华女士、王小英老师跟我到了京剧院,跟徐北雄院长、赵正刚副院长等开了个简单的会,把演出日程及剧目全部确认了,也商定这两天的排练及相关日程。我把随身碟里存好的唱词、剧照、个人资料都交给院长放到他的电脑里了,一切有条有理。
3月23日到25日分别有4场演出。23日是[挑华车]、[状元媒](吴女士的)、[坐宫](张先生跟我的)。24日白天是现代戏专场,有张先生及吴女士的[沙家浜];晚上是[空城计](张先生的)、[女起解](我的)、[三堂会审](吴女士的)。25日是[别窑]、[武家坡](吴女士的)、[大登殿](张先生跟我的)。除了我们三人,其他全是专业演员,多为徽京剧院的,还有特从外地邀请的,如江苏省京剧院的范宗崑老师,将饰演
[三堂会审]的王金龙。吴女士也是专业演员出身,现为江苏省京剧院特约演员,所以其实票友就是张先生跟我了。这次演出,票务方面由徽京剧院去操作,我们到时候就是自行负担路费而已,性质跟刚结束的常州演出(花费不低)是截然不同的。
对我来说,到合肥演出,在情感上,更觉亲切,因为我祖籍正是安徽,而在合肥还有亲戚呢。我到了合肥后跟两方面的关系取得联络,一是陈明珠女士,说来很巧,我们去年首次见面,是因为我到合肥玩,当地梅研会副会长徐平女士带她一起来聚会,后来我到网络戏校教唱,才知她正是聊天室的管理之一呢!而且我每周上课都跟她在网上见面,越发熟悉了。陈女士很热情,告诉我第二天就会跟徐女士一起来看我排戏。第二位连络的是我未曾某面的表叔,表叔才大我八岁,在安徽电视台任职,电话中盛情邀约见面吃饭,定在十号中午。
九号一天在院里排戏,徐副会长跟明珠姐来看我了,她们跟将饰演崇公道的王鸿喜老先生都很熟的,王老先生的夫人∼梅大师弟子谢黛琳老师就是梅研会会长。王老先生非常亲切,对我们说了许多省京院的现况以及他多年来从事教学的情形、感受等。能与王老师同台,我真是太幸运了。上下午各在院里走走[起解]和[坐宫],徐副会长中午回去,下午又带了另一位梅研会的成员前来,一再关照我有什么需要届时她都会帮我,要带甩发来给我用,我非常感动。这天其实我挺轻松的,都只是小声哼哼清排,可是不知怎的,在傍晚回到旅馆后竟睡死了,晚饭前吴女士敲我的门,大声叫我,张先生打我手机、王老师发短信给我,我都没感觉,把大家急死了,以为我不见啦。我醒过来时看到手机短信问我上哪去了,还莫明其妙呢,浑然不知大家已跑到对面网吧去找我了,而且忙乱之间张总还误以为把手提包弄丢在网吧,实则是放在房里,接连两件事可把吴、王两位女士吓坏
啦!真不好意思啊!
十号早上起来觉得好像要感冒了,赶紧吃药,连日来南方降温,我在常州时现买的手套跟贴身保暖衣裤几乎都不敢脱下来,口罩更是一出门就戴上,时刻小心。好在吃了药没啥事了,到了院里打起精神按着在台上的劲头上午排[大登殿]、下午排[坐宫]。中间休息时间与张总同赴我表叔的邀约,还看到了他的姑娘跟我另一表姐的女儿,席间张总与表叔谈了好多对京剧事业的理想,气氛愉快。
到了十一号,此行在合肥的最后一天,上午我没事了,便一个人到了合肥的一家大电子商城,想去买一个吴女士介绍的很好用的mp4,可是热销缺货呢,还得下趟才能买到手。下午在院里进行最后一项活动,就是为演出拍定妆照,原本要没这事我真想利用这个周日拐到南京去玩一天、看看朋友的,可是院方只有这天有空照相,没办法,只好配合了。我就拍了[坐宫]的,想想虽然南京没去成,先跟容妆老师碰碰也好,演出时在扮相上还可以作点调整。我拍好照正要卸妆,王小英老师过来说有位军人先生等着跟我合影,挺意外的,说这位先生也是上过我的网站,不知怎么刚好到了京剧院,知道我在拍照就等了半天呢,王老师笑说:"小龙女啊你的网友遍天下了啊!"
卸好妆,张总一行要回苏州了,我则独自回到已退房的旅馆,拿好寄存的行李,先到对街去吃了晚饭,再回到旅馆大厅等我表婶。真是运气不错,表婶正好要到上海,跟我差不多时间发的车,便在一早约好了说请他们的司机来把我一起带到火车站,帮我省了不少体力呢。有亲戚在合肥真好啊!
这一夜火车睡的是软卧上铺,我的行李因为有些东西一路用掉了,行头进了箱子,三件并为两件,比离家时轻松一些。可是这趟车厢里特别热,我穿得多,又是一宿"翻来覆去睡不安",苦啊!十二号早上六点半回到北京,到站头件事先去排队买好十八号晚上再下合肥的车票,然后疲惫不堪的去坐地铁再打车回家,结束十二天的行程,在下次出门前好生休養幾日,待充好電再出發啦!